论“白居易与元稹文学集团”的组成
(台湾)马铭浩
所谓“白居易与元稹文学集团”,也就是指以白居易、元稹为主要核心人物,所组成的文学团体,其成员组成的因素相当复杂,但大致仍与白居易或元稹有相当程度的关联。白居易、元稹二人同为元和诗坛的重要人物。虽然据史书所载:二人之前代均为官第人家(1),是属望族之后裔。但却也同样地早已没落,已非当代之世家大族;更何况唐人常有自託于望族之后,以增重自己门望的现象。二人入仕之途同为常贡之制,不同的是元稹系在唐宪宗贞元九年(793年),十五岁时以两经擢第;白居易于贞元十五年(799),二十八岁时举进士(2)。当然,唐代普遍存有“三十老明经,五十少进士”(3)的看法,及进士登和如跃龙门的观念,因此白居易虽晚元稹六年及第,年岁也大了许多,但真正被社会所崇拜的,反是进士出身的白居易了。倒是白居易在贞元十五年(799),才由宣城乡贡入京;元稹却最迟在贞元八年(792),就以其兄调兴平长安万年县尉时,随其兄入京了(4)。明经及第之后更是一方面积极地加入文人的社群,一方面努力于诗文的创作与学习。其《诲侄等书》云:
至年十五得明经及第,因掉先人旧书于西窗下鑽仰沈吟,仅于不窥园井矣!
《同州刺史谢上表》亦云:
年十有五得明经出身,自是苦心为文,夙夜强学。
而《投吴端公崔院长诗》则说道其所参与的文人生活:
遥闻公主笑,近被王孙戏。邀我上华筵,横头坐宾位。那知我年少,深解酒中事。
能唱犯声歌,偏精变筹义。含词待残拍,促舞遁繁吹。叫噪掷投盤,生狞摄觥使。
逡巡光景宴,散乱东西异。
按唐制明经科考的是《礼记》、《尚书》等学术性质之内容,应考者须“尽帖平文、以存大典”(5),较不要求对时尚诗文的创作。但明经及第之后仍须参加制举方能求进,以唐代崇拜文学的社会风气,不管应那一科制举,诗、文创作都占有重要的份量,甚至在京师愈有文名,愈有利于考试。因此,元稹在《叙诗寄乐天书》自道其“年十五粗识声病”,是在明经登第之后,方苦心于诗文,《答姨兄胡灵之见寄五十韵》更谓当时:
学问攻方苦,篇章与太清。囊疏萤易透。锥钝股多坑。
笔阵戈矛合,文房栋桷撐。豆萁才敏□,羽猎正峥嵘。
此时,元稹已正式地参与京师的文人生态,自然和文人之间有相当程度的交往。而就在这段期间,有不少重要的元和文人如柳宗元、刘禹锡、张籍、孟郊等人登进士第(6)并参与京师文人的社群活动。若真如史籍所载,这些人在登第之后即诗名大噪,竟和元稹没有交往、观摩的记录。比较可以理解的是明经出身的元稹,仅管积极地参与文人社群,但文学地位仍有待努力攀升。反观白居易,自称“五六岁便学为诗,九岁谙识声韵,十五六始知有进士,苦节读书”(7),却一直居于江南之地,到贞元十六年(800)始登进士,加入京师文人的生活圈,并迅速地成为重要的文学家。白居易、元稹虽出身不同,却组成了元和文坛上的重要文学集团。其间之互动及与社会的关系,及此一文学集团组成的各种因素,详析如后:
第一节 文学意识
1、讽谕文学
白居易、元稹提倡讽谕文学,形成中唐文坛的重要现象,所谓讽谕文学,系广义的指称是有讽谏功能的文学作品,白居易、元稹则在此一共同意识之下,更进一步的推展以《诗经》为仿效对象的新乐府文学,而新乐府文学的推展,事实上也是促使白居易、元稹文学集团成形的原因之一。元稹在未识白居易之前,创作观念上并没有与时辈名作家有共识的倾向。唯共自称“与诗人杨巨源友善,日课为诗”(8),并有《清都夜境》、《春晚寄杨十二》等七首诗作谈二人之交游,诗下亦明注是“年十六至十八时作”,即其“粗识声病”,学为时文之期。而杨巨源两唐书均不载其事迹,惟《唐才子传》卷五及《全唐诗》卷三百三十三有小传,系贞元五年擢进士,观其作亦多为酬赠之类,或如“杨花落”、“月宫词”等美文,并无讽谕思想之痕迹。二人之“日课为诗”大概仍只是一般的酬酢。倒是在元稹文学观念形成的先期,直接受到陈子昂及杜甫的影响,其“叙诗寄乐天书”道:
适有人以陈子昂感遇诗相示,吟翫激烈,即日为思玄子诗二十首。
并以此二十首诗示于郑京兆,深得赞赏,“由是勇于为文”,而后,
得杜甫诗数百首,爱其浩荡津涯,处处臻到,始病沈,宋之不存兴寄,而讶子昂之未暇旁备矣。
且在十六岁时仿制杜诗,作《代曲江老人百韵》,其承续陈子昂对社会诗的体认,及杜甫诗学的兼容并蓄,以作为他理论及创作的基础是可以承认的。
白居易、元稹二人同在贞元十九年(803)应吏部书判萃科通过,并同授为秘书省校书郎,乃定为终身之交。元稹《李建墓志铭》道:
公始校秘书时,与同省郎白居易、元稹定死生分。
白居易《代书时一百韵寄微之》注则说:
贞元中,与微之同登科第,俱授秘书省校书郎,始相识也。
按唐制:秘书省是属于文教机关,校书郎员额有十名,属正九品上,“掌□校典籍,刊正文章”(9)。此一官职几乎与现实政治没有太大的关联。二人同任此职,遂展开一连串的互动行为。此时二人交游赠答之诗已渐多,唯细观其作品,尚没有文学理论或思想上的讨论。必须待宪宗元和元年(806)二人罢校书郎,退居华阳观,闭门勤读以应制举时,二人合作的策林七十五篇,才正式地将二人激荡之后的想法公布,并也产生了日后新乐府运动的思想基础。白居易在《策林序》说:
元和初,予罢校书郎,与元微之应制举,退居于上都华阳观,闭户累月,揣摩当代之事,构成策目七十五门。
这七十五道策林,其实也就是白居易、元稹二人为了应付国家考试,针对考试内容合作而成的模拟考试作答,虽然有应付考试的实用价值,却也可以反应出其对当代现象的共同反省。其中以第六十八道为《议文章》与文学最有关系。在这道策问里先承认了“文之用大矣哉”,因此国家须“以文德应天,以文教牧人,以文行选贤,以文学取士”,而时文之弊“恐非先王文理化成之教也”,是以改革时文之道在于复古:
古之为文者,上以□王教,系国风;下以存炯戒,通讽喻。故惩劝善恶之柄,执于文士褒贬之际焉;补察得失之端,操于诗人美刺之间焉。
他们赋予了文士相当高的政、教主宰权,认为政治的良□系于文章,而文章的创作又决于文士之手,充分展现出当代文人对于文学与政治的双重企图。紧接着在第六十九道策林,就提出了“采诗”的主张,以为此制可补察时政,以达到文教合一之途。而这些主张也正是日后新乐府文学的思想基础,亦是白居易、元稹二人文学理念的交集点。
元和元年(806)四月,二人同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,元稹入第三等拜左拾遗,白居易入第四等授周至尉(10),至此二人才正式进入与现实政治较有关系的政治体系。《新唐书·百官志》云:“(门下省)左拾遗六人,从八品上,掌供奉讽谏,大事廷议,小则上封事。”元稹既除拾遗之官,乃遇事辄讽。《旧唐书》称其“性锋锐,见事生风,既居谏垣,不欲碌碌自滞,事无不言”。而此时元稹的作品也多是书、表之类的政论文学,如《论教本书》、《论谏职表》、《论讨贼表》等,鲜少有文学上的论著,此后其心力多往政治层面发展,文学理论的建设即不如白居易了。反观白居易所任官职一直与文学脱离不了关系,其元和二年(807)秋,调充进士考官,十一月召入翰林为翰林学士。元和三年(808)为制策考官,后除左拾遗,依前充翰林学士,元和五年(810)任亦兆户曹参军、翰林学士。直到元和六年(811)方才丁母尤退居下邽县渭村。为进士考官、制策考官均为朝中所任有才识者,翰林学士一职,更是朝廷特选文学之士以为待诏供奉,名望尊贵。《新唐书·百官志》说:
学士之职,本以文学语言被顾问,出入侍从,因得参谋议,纳谏诤,其礼尤宠;而翰林院者,待诏之所也。
白居易也“自以逢好文之主,非次拔擢,欲以生平所贮,仰醉恩造”(11)。由此,则可以确认的是白居易已在当时的文学社会占有一席之地,以文学侍从待诏,也正可以反应其社会声望。
新乐府文学的成型除了白居易、元稹的互动之外,李绅也极具重要性。李绅系贞元二十年(八0四)赴长安应进士,才与元稹相识(12),宪宗元和元年(806)中进士第,补国子助教,与白居易相识并交游(13),《旧唐书》称其“长于诗文”,元稹在《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序》说:
予友李公垂(绅)贶予《乐府新题》二十首,雅有所谓,不虚为文。予取其病时之尤急者,列而和之,盖十二而矣。
李绅与元稹的乐府作品至少该作于元和四年之前,到了元和四年(809)白居易则以李元之作为基础,作成新乐府五十首。同时白居易也在《与元九书》里说:
仆当此日,擢在翰林,身是谏官,月请谏纸,启奏之外,有可以救济入病,裨补时阙,而难于指言者,辄咏歌之,欲稍稍遁进闻于上。上以广宸聪,副尤勤;次传以酬恩奖,塞言责;下以复吾平生之志。
很明显地,他们已能认识到:运用社会所重视的文学,来改革政治社会,使得此一文学理想之目标明确化。而新乐府作品的遁相摹写,则为作品的具体实践。其理论上的建树亦可见于其诗序中。白居易五十首《新乐府序》谓:
……篇无定句,句无定字,系于意不系于文。首句标其目,率齐显其志,诗三百之义也。其辞质而径,欲见之者易谕也。其言直而切,欲闻之者深诫也。其事覆而实,采之者传信也。其体顺而肆,可以播于乐章歌曲也。
此一创作意识的明朗化,乃掀起了“文章合为时而著,诗歌合为事而作”(14)之文学运动之大□。只是这样的一个文学创作模式,并无法马上被时贵所接受。白居易在《与元九书》说道:
凡闻仅《贺雨诗》,而众口籍籍,已谓非宜矣。闻仆《哭孔戡诗》,众面脉脉,尽不悦矣。闻《秦中吟》,则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矣。……闻《宿紫阁村诗》,则握军要者切齿矣。大率如如,不可偏举。不相与者,号为沽名,号为诋讦,号为讪谤。苟相与者,则如牛僧孺之戒焉。乃至骨肉妻孥皆以我为非也。
又
初应进士时,中朝无缌麻之亲,达官无半面之旧。策赛步于利足之途,张空□于战文之场。十年之间,三登科第。始得名于文章,终得罪于文章。
此一文学改革活动,一开始就遭到相当大的挫败。当然,这还不足以构成一个真正的文学改革运动,只是文学社会中少数人所发起的文学创作模式的反省,既没有集团的刻意推动,更缺乏强有力的支持者,所凭藉的只是白居易、元稹个人的文学地位与人际关系,但也正因为白居易、元稹的刻意推广此一文学意识,乃渐有一些文人为此意识所吸引,逐渐笼聚在一起,以成一集体意识之团体。
此后元稹经历了一连串的政治斗争,无暇于新文学的积极推展。白居易则在元和六年(811)丁母忧,退居下邽渭村,暂时脱离京师的文化圈。对于新乐府文学推展暂告一段落。就实际作品来看,白居易、元稹的讽谕作品多集中在这时期,是讽谕文学意识最稠密的阶段,而白居易在以后退居村的三年里,作品也多为《适意》、《效陶潜体诗》之类较有隐逸风格的诗,暂时消歇对讽谕文学的强烈意识,待元和九年(814)冬入朝除左赞善大夫之后,才又引张籍为新乐府文学之同道,其《读张籍古乐府》说:
张君何为者,为文三十春,尤工乐府诗,举代少其伦。
为诗意如何,六义互铺陈,风雅比兴外,未赏著空文。……
张籍与白居易同是高郢的门生(15),大约在白居易进士及第之后两人就已相识,在全部作品中白居易有十五首诗酬赠张籍,张籍也有七诗赠予白居易(16),但观这些作品并不见其对于讽谕文学的讨论,只能说张籍的作品合乎白居易的文学主张,所以特别为白居易所颂扬罢了。■我们可以说以讽谕作为文学表现目的讽谕文学,在唐代陆陆续续有许多人提出来,白居易、元稹与李绅却是在此一意识底下,以其社会关系为基础,进行文学意识的互动行为,以产生新乐府文学理论及作品中,并构成一共同意识,若以社会团(sociogrom)来看,其间的关系及发展型态是属于三角形(Triangles)。(17)
其余若有因同一意识而相和者,大多各别的环绕着此一结构之个体衍生发展。例如在元各十二年(817),有进士刘猛、李馀以古乐府数十首投献于元稹,元稹则选以和之,作《古题乐府》十九首(18),就是以元稹的社会关系另外发展出来的成员。而这样的发生关系也有其阶段限制性。因为元稹、李绅一直不断的卷入政争中,其心力多置于实际的政治运作上,无暇于积极建设此一文学理念,而白居易的创作重心也渐渐地疏离了讽谕文学。所以白居易、元稹文学集团以讽谕文学为共同创作意识的组织过程,集中在前述之阶段时间内,其后在无法得到时贵的支持,只能单凭其个人的社会地位和关系,零星的推广,发展相当有限,也使得集团形成的此一诱因遂渐消失了。
2、闲适文学
白居易曾在《与元九书》里说到:
大丈夫所守者道,所待者时;时之来也,为云龙,为凤鹏,勃然突来,陈力以出;时之不来也,为雾豹,为冥鸿,寂兮寥兮,奉身而退,进退出处,何往而不自得哉。故仆志在兼济,行在独善,奉而始终之则为道,言而发明之则为诗。谓之讽谕诗,兼济之志也。谓之闲适诗,独善之义也。
讽谕和闲适作品实为白居易文学创作的二大主要意识,当然一般习惯上称其为“讽谕诗人”,并没有什么大错(19),但就量而言:白居易现存诗作2888首,讽谕诗只有172首,且多集中在元和初。就质而言:白居易在中唐被人所称道,甚至奠定其文学地位的并不是讽谕作品。相反地,闲适意识一直贯穿在白居易的诗作上,只是何谓闲适诗?白居易并没有像新乐府文学一般,有理论上的积极建设和刻意推展,界定上并不十分容易,就其“行在独善”的定义来看,不论形式为何,内容上是较元关于国家民生的社会性本质,而以作者个人面对环境以抒发其性情或内省的作品,都可以广义的称之为闲适意识的作品。依此而言,白居易在元和十年时将自己的诗歌分居讽谕、感伤、闲适、杂律四类,其中感伤及闲适类,均可目为有“独善之义”的闲适文学了(20)。就如前所言,这样的创作意识一直贯穿着白居易任何一段时间的诗作,只是在元和六年以前,因为正积极地推展讽谕文学的理念,乃一直隐而不显,待退居渭村之后,才有大量的作品陆续问世,最明显就在元和七年(812)、八年(813)渭村守丧之时,写出了《秋日》、《适意》二首,《栽松》二首及《效陶潜体诗》十六首等一连串闲适诗。但却也要到白居易晚年,和刘禹锡有明显诗学上的互动关系之后,此一文学意识才成为白居易、元稹文学集团构成的另一项因素。
白居易、刘禹锡二人相识大约在贞元十九年(八0三),白居易任校书郎,刘禹锡为监察御史二人同在长安,此时白居易还算是刚加入京师文人生态不久,刘禹锡则已享有盛名(21),二人的社会地位有明显的差距。加以刘禹锡加入王叔文党参与激烈的政治斗争,初期无暇于诗歌上的唱咏,所以在他们 前二十年,并没有交往酬唱的记录,直到刘禹锡做和州刺史,才开始酬唱。宝历二年(826),白居易罢苏州刺史,刘禹锡罢和州刺史,冬,二人相遇于杨子津,结伴回洛阳,乃更相酬唱。次年白居易任刑部侍郎,居长安;刘禹锡分司东都,虽分隔两地,但酬唱和篇什已日渐稠密,至大和三年(829),白居易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,始编辑《刘白唱和集》。其《序》曰:
彭城刘梦得,诗豪者也。其锋森然,少敢当者,予不量力,往往犯之。夫合应者同声,交争者力敌,一往一复,欲罢不能。
也就在这样的为文争胜与砌磋的互动基础之上,使得白居易、刘禹锡二人的文学意识更相趋近,尤其在大和五年(831)元稹逝世之后,白居易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文友诗敌,无形中更强化了与刘禹锡的文学互动关系。并在大和六年(832)编有《刘白吴洛寄和集》。白居易《与刘苏州书》说道:
嗟乎!微之先我而去矣,诗敌之勍者,非梦得而谁?前后相答,彼此非一,彼虽无懈可击,此亦非利不行,但止交绥,未当失律。然得□之句,警策之篇,多因彼唱此和中得之,他人未嘗能发也。所以辄自爱重,今复编而次焉。
此时二人均已步入晚年(22),在文坛上各自占有重要的地位,诗学上的激发自会有丰硕的成果展现,惟观其作品之内容,则可以发现二人之酬唱除诗学砌磋之外,所谓闲适意识也一再地激荡而生,刘禹锡《和乐天耳顺吟寄敦诗》写道:
吟君新什慰嗟跎,屈指同登耳顺科。邓禹功成三纪事,孔融书就八年多。
已经将相谁能尔?抛却丞郎争奈何。独恨长洲数千里,且随鱼鸟泛烟波。
于此诗充满诗人晚年,在历经世事之后,以较达欢的心态来看待世间名、利的闲适意识。再看白居易之原作,其诗写道:
三十四十五欲牵,七十八十百病缠。五十六十却不恶,恬淡清净心安然。
已过爱贪声利后,犹在病羸昏耄前。未无筋力寻山水,尚有心情听管弦。
闲开新酒赏数杯,醉忆旧诗吟一篇。敦诗梦得且相劝,不用嫌他耳顺年。(23)
这已不是年轻人所能轻易写出的诗作,完全是白居易、刘禹锡和崔群(24)届耳顺之年,相互发为酬唱的闲适作品。而此一“会向空门学坐禅,如今万事尽忘筌。眼前名利同春梦,醉里风情敌少年”(25)的闲适意识,几乎占白居易、刘禹锡二人酬唱作品的绝大多数,也是另外发展出来新的创作模式。尤其以居洛时期最明显,白居易《序洛诗》说:
作诗四百三十二首……皆寄怀于酒,或取意于琴,闲适有馀,酣乐不暇……斯乐也,实本之于省分知足,济之以家给身闲,文之以觞咏弦歌,饰之以山水风月,此而不适,何往而适哉?
就现实政治来看:刘禹锡自王叔文事件后长年贬斥在外;白居易见朋党构隙,设法处于倾轧之外(26),都经历了无数的困顿,晚年已是壮志消融,无力侈谈政场上的远大抱负,因此,白居易、刘禹锡二人因为时间的累积和世事的经历,使得晚年以“闲适意识”作为唱和的主要内容,更激发了诗学上的进步,创出中唐末期文坛的另一次高峰。以此一意识加上文友诗敌的关系,紧密的结合了中唐两大诗人,可说是一种很特殊的结构组成,是属互相选择(Pairs
or mutual choice)型关系。
第二节 政治关系
唐代的牛李党争延续多年,不但影响政局深远,更牵动了当代文人的生命脉动,当时文人都或多或少的与党争有所牵涉,白居易、元稹文学集团的成员更不例外。只是牛、李当争的真正发生原因和党派之分际等问题,至今仍莫衷一是,没有完全的定论,是以我们不妨只单纯地将其看成是政治场上的一种现象,而此一政场上纵合连横的运作,也促成了文人与文人间的关系更紧密,但这只是形成文学集团的充分条件之一而已,若无文学上的激发,影响或往来,仍只是一个政治关系,无法组成一文学性质之团体,我们所关心的是在政治关系之上,进而有文学作品之往来、激荡,并有明显成果之相关人物。
1、元稹与其相关人物
元稹在贞元十九年(803)任秘书省校书郎时,娶韦夏卿之女韦丛(27),建立了日后的政治关系网。韦夏卿据《旧唐书》所载,称其“有风韵,善谈讌,与人同处终年,而善愠不形于色”,“其所与游辟之宾佐,皆一时名士”。是贞元年间的名宦,任东都留守时“倾心辟士,颇得才彦,其后多至卿相,世谓之知人。”(28)透过韦夏卿的关系,元稹结识了许多文人。就现有的文献来看,白居易、元稹文学集团中当时至少有李绅、李景俭和窦群游韦门之中。李绅在苏州时,以诗受知于韦夏卿(29)由此李绅在贞元十八年(802)及二十年(804)赴京考试时,认识了元稹,元稹也提到此时“执事李公垂(绅)宿于予靖安里第”(30)并进而结交,形成其日后政场上休戚与共的关系;李景俭则因“韦夏卿留守东都,辟为从事”(31),是韦氏的僚佐。至于窦群,是因韦夏卿“以其所著史论荐之于朝,遂为门人”(32)。据《旧唐书》载李景俭曾为韦执谊、王叔文所重用,政变后因居母丧而不及从坐,窦群为御史中丞时曾引为监察御史后,贬江陵户曹,元和末入朝“与元稹、李绅相善。时绅、稹在翰林,屡言于上前”。窦群则因韦夏卿之荐而入朝,“王叔文之党柳宗元、刘禹锡皆慢群,群不附之”,于王叔文党中独与李景俭相善。其兄弟五人皆以诗名,当元稹任浙东观察使、武昌节度使与越州刺史时,其幼弟窦巩都担任副使,二人时相唱和,《新唐书·元稹传》云:
(元稹)在越地辟窦巩,巩,天下工为诗,与之酬和,故镜湖、秦望之奇益传,时号兰亭绝唱。
白居易《与元九书》也提到。
足下兴有馀力,且欲与仆悉索还往中诗,取其尤长者,如……窦七(窦巩)元八绝句,捕搜精掇,偏而次之,号元白往还诗集。
可知韦夏卿在元稹所建立的政治关系网络中,具有实质的影响力,也就是说,此一关系是白居易、元稹文学集团形成的过程中的因素之一。
而元稹自从出任左拾遗,进入中央政治体系之后,表现的非常积极,其初期的政治生涯“性锋锐,见事风生,既居谏垣,不欲碌碌自滞,事无不言”(33),但也因为年轻气盛容易得罪人,所以政治生涯却也一直浮沈不定,评价不一。基本而言,他在政治上的盟友,几乎都是所谓“李党”中的人物,自己也牵涉了长庆年间的党争,据《资治通鉴》所载,在穆宗长庆元年(821):
翰林学士李德裕,吉甫之子也,以中书舍人李宗闵嘗对策讥切其父,恨之。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争进取,有隙。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徽掌贡举,西川节度段文昌、翰林学士李绅各以书属所善进士于徽。及榜出,文昌、绅所属皆不预。及第者郑朗,覃之弟;裴譔,度之子;苏巢,宗闵之婿;杨殷士,当士之弟也。文昌言于上曰:“今岁礼部殊不公,所取进士皆子弟无艺,以关节得之。”上以问诸学士,德裕、稹、绅皆曰:“诚如文昌言。”上乃命中书舍人王起等覆试。夏四月丁丑,诏黜朗等十人,贬徽湖州刺史,宗闵剑州刺史,汝士开江令……自是德裕、宗闵各分朋党,更相倾轧。(34)
这可以说是牛、李党争的表面化,元稹与李绅、李德裕同居翰林学士之职,时称“三俊”(35),又参与其政争,很明显的其政治立场是偏于李党,在此并无法详述牛李党争错综复杂的原因和过程,得必须指明的是:元稹以其政治关系促成白居易、元稹文学集团的组成因素,只是其政治生涯的初期,以后因其力求政场上的进取,角色行为之参与多在政治场上,是以在参与党争之后所形成的政治关系,也多是在政治行为上互动,而较没有文学因缘的结合,无法使得白居易与元稹文学集团因此而扩大或加强。
2、白居易与其相关人物
相对于元稹而言,白居易一直是以诗人的身份来参与政治。加之以退让为处世之道,比较不为朋党所累(36),因此其政治场上联盟关系几乎是没有,除了同年、同门或同官职等非自己能完全控制的关系之外,此一结党之因素在白居易身上并不重要。而同门、同职关系如崔玄亮,贞元十六年(800)与白居易同登进士第,又在贞元十八年(802)同试书判及第,次年春,同授校书郎。白居易《崔公墓志铭序》称其“善属文,尤工五言、七言诗,警策之篇多在人口”。白居易、元稹、李建同任校书郎(38),元稹《祭李侍郎文》有谓:“一言 合,不知所以;莫逆之交,贵从兹始。”白居易则在《效陶潜体诗》里,许之为忘形友。钱徽与崔群则是与白居易同在翰林为官,遂为终身友,并时相酬唱。诸如此等都是白居易早期政治生涯所构成的关系。
事实上白居易在长庆二年(822)出为杭州刺史之前,尚极力于文学改造政治的从政理念,然不为所用,才避居散地,脱离现实残酷的政治关系。《旧唐书·白居易传》说:
穆宗亲试制举人,又与贾□、陈岵为考策官,凡朝廷文字之职,无不首居其选,然多所排摈,不得用其才。时天子荒诞不法,执事非其人,制御乘方,河朔复乱,居易累上疏论其事,天子不能用,乃求外任,七月除杭州刺史。……
其进入中央官制之后,并不见明显的因政治朋党关系,而使其政治地位有显著的变化,倒是在元和十四年(819)元稹自虢州长史召入京中为膳部员外郎,次年夏,白居易自忠州刺史入为司门员外郎,二人同在京城任官,同时也是元稹政治地位迅速窜入之际,白居易似乎也和元稹的政治地位息息相关。由其除官的先后次序,我们有理由相信白居易在长庆初年的官途,深受元稹的影响,但这并不是说白居易、元稹二人在政治状元斗争上就属于同党。他们之间的政治关系该是建立在早年的同门、同职的关系上,加以日后的交游,使二人定为生死之交。
至于白居易的政治立场,大多数研究者认为较偏向于牛党,但是若仔细观察其与牛党中人物之政治与交游关系,发现多不是因为政治利害和立场相结合,而是早期的交游所影响。就以杨虞卿兄弟及牛僧孺而言:杨虞卿是元和五年(810)擢进士第,任校书郎,后再拜监察御史。当牛僧孺、李宗闵辅政时,引杨虞卿为弘文馆学士、给事中,号为“党魁”(38),系牛党之重要人物。而白居易是在贞元十五年(799)在宣城初诚杨虞卿(39),元和三年(808)左右取其从父妹(40)为妻。可见白居易和杨家兄弟的交游及亲戚关系,是在党争激烈化之前,其与杨氏兄弟在党争中并没有必然性的人为政治因素,甚至对于这层关系还“愈不自安,懼以党人见斥,乃求致身散地,冀于远害”(41)。至于牛僧孺与白居易相识约在顺宗永贞元年(805),当年牛僧孺是以仰慕的心态主动去会见白居易,而不是什么同门、同职的政治关系,日后二人之酬唱与交往也看不出有因政治利害关系而紧密结合。事实上,待牛僧孺在党争中握有实权时,白居易也早已远避朝政,不涉党争了。若要细论白居易与牛僧孺二人之政治关系,或许可以座主与门生的关系来看待了。据载元和三年(808),李过闵、皇甫湜及牛僧孺试贤良方能直言极谏科,因指切时政之失,言甚鯁直,无所回避,而被署登第,当权者李吉甫恨他们直言,乃泣诉于上,遂命白居易、裴洎与王涯为覆考官,结果与前次无所异同(42)。是以构成了两人座主与门生之间的关系,白居易也曾自谓:”何须身自得,将相是门生。“(43)是已将牛僧孺视以门生对待,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是表现在文学上酬唱,而不是政治上的立场。尤其当牛僧孺出任淮南时,经常和白居易吟咏于洛阳归仁里牛宅之中(44)。白居易诗中酬和牛僧孺之诗甚多,而牛僧孺在《全唐诗》中仅收录四首,就有二首是为白居易而作(45),其文学因缘可得而知。
由上述可知,仅管中唐之世党争甚为激烈,但就一个文学性团体组成的观点来看,似乎不占有非常重要的因素,多局限在文人早期政治生涯的同侪、同门意识与关系的联络。虽如此,以政治关系为基础,再披捡成员,仍是构成“白居易与元稹文学集团”的因素之一。
第三节 其他
1、文人交游
在唐代特殊的文学社会背景之下,文人之间形成一个特殊的社会阶层,文人之间自成生命型态和生活体系,是以他们的相互交往,极容易拉近彼此间的距离。基本上,只要是同属于文士阶层,就可能会相互交游,这可以说是文人人际关系的基础。只是,这里所讨论的,是指文人在交往之后,进而成为诗文之友,其关系非为同职、同门,或有任何特殊政治关系者,只有单纯的交往,因为对交往对象的认同,遂成为文学集团中的一员。而成员中的两个代表性角色——白居易、元稹,在未正式进入中央官制之前,均结交有大量的文友,成为日后二人人际关系发展的基础。只因元稹的人际关系资源多运用于政场上,白居易的人际关系资源多在文学讨论上呈现,所以在此项集团组成因素上遂以白居易为主了。
首先,必须提出来的是元宗简,其与白居易相识大约在贞元十六年(800)左右(46),白居易任校书郎时曾同游曲江,白丁母尤居渭村之日,亦有诗往返表达思念之情,而白居易重回长安除左赞善大夫时,曾有诗赠予元宗简,可见其交往之情,诗云:
平生心迹最相亲,欲隐墙东不为身。明月好同三径夜,绿杨宜作两家春。
每因暂出犹思伴,岂得安居不择邻?可独终身数相见,子孙长作隔墙人。(47)
二人在有生之年确也是过往甚密,而维系其交情的重要因素之一,则是诗文之交。白居易在编辑《元白往还集》时,曾特别将其绝句收入(48),而元宗简在临终之前,亦遗命子曰:“吾平生酷嗜诗。白乐天知我者,我殁,其遗文得乐天为之序,无恨矣!”(49)其诗集有三十卷,诗文七百六十九篇,白居易因作《故亦兆元少尹文集序》,序文中称道:
……盖是气凝为性,民为志,散为文。粹胜灵者,其文冲以恬。灵胜粹者,其文宣以秀。粹灵均者,其文蔚温雅渊,疏朗丽则,检不扼,达不放,古淡而不鄙,新奇而怪。吾友居敬(元宗闵)之文,其殆庶几乎!……若职业之恭慎,居处之庄洁,操行之贞端,襟灵之旷淡,骨肉之敦爱,丘园之安乐,山水风月之趣,琴酒啸咏之态,与人要久,遇物多情,皆布在章句中,开卷而尽可知也。
真可谓推崇备至,其与交游之间进而产生文学互动因缘,遂更紧的结合。
而令狐楚则在贞元七年登进士第,《旧唐书》说他:“儿童时已学属文,才思俊丽”。
白居易任苏州刺史时,开始与令狐楚有酬唱诗作。两人同在洛阳之时来往更加密切。而令狐楚与刘禹锡素有深交,白居易在诗中,更一再地以他们为诗酒劲敌:如
别后继吟终少兴,病来虽饮不多欢。酒军诗敌如相遇,临老犹能一据鞍。(50)
又
别来少遇新诗敌,老去难逢旧饮徒。(51)
可知在白居易与刘禹锡的唱和过程中,令狐楚也经常参与其中,是文人聚会中的一员。
至于王质夫、陈鸿诸人,虽然没有大量的与白居易有诗文的砌嗟,但在交游之中或有激发其创作意识之功,也可算集团之一员。陈鸿《长恨歌传》即说:
元和元年(806)冬,十二月,白乐天自校书郎尉于周至,鸿与琅琊王质夫家于是邑。暇日相携游仙游寺,话及此事,相与感欢。质夫举酒于乐天前曰:“夫希代之事,非遇出世之才涧色之,则与时消没,不闻于世。乐天深于诗,多于情者也,试为歌之,如何?”乐天因为《长恨歌》。
2、血缘关系
白居易最迟在元和初年时,就已在中唐文坛享有盛名,影响所及,其弟白行简,也成为白“居易与元稹集团”中重要的一员。白行简在“贞元末,登进士第,授秘书省校书郎”(52),任官其间,大多跟随着白居易。曾在元和九年庐坦镇剑南东川时,辟为掌书记三年,当庐坦罢节度使时,即往江州依白居易(53)。元和十四年(819)春,白居易离开江州,入川任忠州刺史时,白行简也跟随其赴任(54)。待元和十五年(820)白居易还朝,任尚书司门员外郎,白行简也随之上京“授左拾遗,累迁司门外郎、主客郎中”(55),直到长庆二年(822)白居易出知杭州时,才和白行简是分开(56)。在长年的薰染之下白居易的文友,当为白行简所熟悉,而其兄之文风,亦为其学习之目标,是以史书上称说白行简“文笔有兄风,辞赋尤称精密,文士皆师法之”(57),是知白行简已是白居易、元稹文学集团成员中,占有文坛一席之地的人物。也因为兄弟二人长年的紧随,在文风的砌磋之下,亦趋于相近,所以白行简虽浪有与太多文人人酬酢的作品,也可算是白居易、元稹文学集团中一个重要的成员。甚至其文友如李公佐之辈,亦可由此而归入集团中了。
综上所述,该集团的组成是以白居易为主轴,可以分成三阶段两层次来说,所谓的三阶段是指第一阶段白居易、元稹、李绅的草创期,和第二阶段白居易、元稹的发展期,第三阶段白居易和刘禹锡的衍生发展期;两层次则是指成员中白居易、元稹、刘禹锡扮演比较重要的角色行为,是属核心人员,其余如白行简、李公佐、陈鸿、元宗简、崔玄亮、韦夏卿、窦群等人各在不同的关系上,产生和该集团有一些文学互动的行为,即又不占有绝对重要的份量,是属于附属成员。其组织过程及成员,随着集团演化而改变,并没有固定的成员和型态,因此广义的说,在该集团演化过程上,认同、附合该集团核心人员之文学主张,并有相似的文学作品互动的人,都可目之为白居易、元稹文学集团之成员了。
注释:
1、《新唐书·元稹传》:“元稹……六代祖严,为隋兵部尚书。”又《新唐书·白居易传》:“白居易……其先盖太原人。北齐五兵尚书建,有功于时,赐田韩城,子孙家焉。”
2、按《旧唐书·白居易传》所载:白居易在“贞元十四年,始以进士就试”。元稹在《白氏长庆集序》中也说他是“二十七举进士”。但是白居易在《送侯权秀才序》中自述道:“贞元十五年初,予始举进士。与侯生俱为宣城守所贡,明年春,予中春官第。”而《箴言序》又说:“十五年,天子命渤海公领礼部,贡举事,明年春一上登第。”可知,当以白居易在贞元十五年,二十八岁时举进士较为可信。
3、引见《新唐书·选举志》。
4、元稹《诲侄等书》云:“吾竊见吾兄二十年来,以下士之禄,持窘绝之家。”又《寄呈士矩诗》云:“岐路各营营,别离长恻恻。行看二十载,万事丝何极。”《答胡灵之诗序》更谓:“日月跳掷,于今馀二十年矣!”上述作品均作于元和五年,以此上推,则元稹入京师当是在贞元八年之前。
5、引见《旧唐书·杨杨传》。
6、柳宗元、刘禹锡同在贞元九年登进士第,孟郊在贞元十二年,张籍在贞元十四年登第。
7、引见《与元九书》。虽《朱陈村》诗亦云:“十岁解读书,十五能属文。”
8、引见《叙诗寄乐天书》。
9、引见《新唐书·百官志》。
10、据《唐大诏令集》一0六,敕云:“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人:第三次等:元稹、韦惇。第四次等:独孤郁、白居易……。”又唐制照例无第一等及第二等,故元稹实以首选登第。
11、引见《旧唐书·白居易传》。
12、此一考证详参陈寅恪先生《元白诗笺证稿·长恨歌条》。
13、考证详参薛凤生著《元微之年谱》,页34-38,台湾学生书局出版。
14、引见白居易《与元九书》。
15、张籍系贞元十五年(799),在高郢主试下中进士第。详参罗联添撰《张籍年谱》,《大陆杂志》第二十五卷第四-第六期。
16、详参罗联添撰《张籍之交游及其作品系年·附录之三——时人酬赠张籍篇目表》,《大陆杂志》第二十六卷第十二期,页386。
17、以社会图来表现团体间,成员与成员之间的互动行为与关系,以展现其团体形态,系社会测量法(The
sociometric method)之一环,又称社会模表。
18、元稹《古题乐府序》云:“昨梁州见进士刘猛、李余,各赋古乐府诗数十首,其中一、二十章,咸有新意,予因选而和之。”
19、如刘大杰《中国文学发展史》、胡适《白话文学史》、陆侃如《中国诗史》等均称白居易为“讽谕诗人”,并多只由此角度论其诗作。
20、《与元九书》说:“……首自拾遗来,凡所适所感关于美刺兴比者,又自武德迄元和,因事立题,题为新乐府者,共一百五十首,谓之讽谕诗。又或退公独处,或移病闲居,知足保和,吟翫情性乾,一百首,谓之闲适诗。又有事物牵于外,情理动于内,随感遇而形于欢咏者,一百首,谓之感伤诗。又有五言、七言、长句、绝句、自一百韵至两韵者,四百余首,谓之杂律诗。”这样夹杂内容和形式的分类法并不十分合理,然就其对闲适诗和感伤诗之诠释来看,实为创作上的一体两面,难以严格区分。
21、据《旧唐书·刘禹锡传》所载:刘刘禹锡系在贞元九年(793)擢进士第,隔年登博学宏辞科。(子刘子自传)亦云:“初禹锡既冠,举进士,一幸而中试,开岁,又以文登吏部,取士科”。
22、大和六年(832)白居易61岁,刘禹锡也有60岁。详参罗联添撰《白乐天年谱》,国立编译馆出版。及张达人编订《唐刘梦得先生禹锡年谱》,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版。
23、引见白居易《耳顺吟寄敦诗梦得》。
24、按诗中之“敦诗”即指崔群。
25、引见刘禹锡《春日书怀寄东洛白二十二杨八二庶子》。
26、傅锡壬师《牛李党争与唐代文学》一书,以为白居易系当时不为朋党所累之文士,并分析其自处之道有:(1)自求散地以避祸。(2)假借病体以远害。(3)肆情山水以消忧。(4)修养佛老以逃世。可详参,该书东大图书公司印行。
27、韩愈《监察御史元君妻京兆韦氏墓志铭》云:“夫人于仆射为季女,选婿得今御史河南元稹。稹时始以选校书秘书省中。”
28、引据《旧唐书·韦夏卿传》。
29、详参卞孝萱撰《李绅年谱》,(贞元十四年条)。
30、引见元稹撰《莺莺传》。
31、引见《旧唐书·李景俭传》。
32、引同注28。
33、引凶《旧唐书·元稹传》。
34、引见《资治通鉴》卷二四一。
35、参见《旧唐书·李绅传》。
36、宋·陈振孙《白文公年谱》说:“案唐朋党之祸,始于元和之初,而极于太和,开成、会昌之际。三十年间士大夫无贤不肖,未有能自脱者。权位逼轧,福祸伏倚。大则身死家灭,小亦不免万里投荒。独公(白居易)超然利害之外,虽不登大位,而能以名节始终,惟其在朋党之外,不累于朋党故也。”
37、元稹《李建墓志铭》说:“公(李建)始校秘书时,与同省郎白居易、元稹定生死分。”
38、引见《旧唐书·杨虞卿传》。
39、考证详参罗联添撰《白乐天年谱》,页二八。国立编辑馆编印。
40、白居易《与杨虞卿书》:“且与师皋(虞卿字)始于今十七、八年,可谓故矣。又仆之妻,即足下从父妹,可谓亲矣。”又《旧唐书·白居易传》:“居易妻,颖士从父妹也。”而杨虞卿和杨颖士二人为兄弟。
41、引见《旧唐书·白居易传》。
42、详参《旧唐书·李宗闵传》及《资治通鉴·元和三年夏四月条》。
43、引见白居易《送牛相公出镇淮南诗》。
44、详参《旧唐书·牛僧孺传》。
45、牛僧孺诗收于《全唐诗》卷四六六,给白居易的二首诗分别是《乐天、梦得有岁夜诗聊以奉和》、《李苏州遗太湖石奇状绝伦,因题二十韵奉呈梦得、乐天》。
46、白居易《哭诸故人因寄元八(宗简)诗》曰:“好在元郎中,相识二十春”,以此上推,则二人之相识约在贞元十六年(800)前后。
47、引见白居易《欲与元八卜邻先有是赠》。
48、白居易《与元九书》曰:“当此之时,足下兴有余力,且欲与仆悉索还往中诗,取其尤长者,如张十八古乐府、李二十新歌行,庐、杨二秘书律诗,窦七元八(宗简)绝句,博收精掇,编而次之,号为‘元白往还集’。众君子得拟议于此者,莫不踊跃欣喜,以为盛事。”
49、参见白居易《故京兆元少尹文集序》。
50、引见白居易《和令狐相公寄刘郎中兼见示长句》。
51、引见白居易《早春醉吟,寄太原令狐苏州郎中》。
52、引见《旧唐书·白居易传·附白行简传》。
53、同上注引曰:“居易授江州司马,(白行简)从兄之郡。”
54、白居易曾因此而作《江州赴忠州至江陵已来舟中示舍弟五十韵》。
55、引见同注52。
56、白居易在长庆二年曾作有《路上寄银匙与阿龟》一诗,阿龟即白行简之子。
57、引见同注52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