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居易与洛阳佛教
王振国
白居易是唐代的大诗人，就其在古典诗歌创作上的成就而言，堪称世界级的历史文化名人，在中国古典诗坛上占有重要的历史地位。此外，白居易还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，晚年居洛阳履道里，频繁地来往于洛都各大寺院间，与名僧交往关系很深。其中白居易与圣善寺、长寿寺及龙门山的香山寺关系最为密切。本文现对白居易与该三所寺院的交往状况略作介绍。
1、白居易与圣善寺
圣善寺位于东都章善坊，建于唐中宗神龙元年（705年）二月，初名中兴寺，二年中宗为其母武则天追福改为圣善寺。圣善寺是一所规模很大的寺院，内有报慈阁壮丽异常，阁内大佛"自顶到颐八十三尺，额中受八石"（宋钱易《南部新书》）。圣善寺还是禅宗北宗的大本营，先后有普寂的弟子北禅的第八代传人弘正大师、号称北宗东山第十祖的大辩禅师澄沼等大师任住持，可谓名僧辈出。法凝是圣善寺继澄沼之后的一位北宗著名禅师，于贞元十九年迁化于圣善寺钵塔院。他的弟子有圣善寺钵塔院的临坛大德如信、智如律师、天女寺尼胜藏等。白居易约于贞元十六年（800年）前后到圣善寺拜访了法道凝大师，并向大师求教学禅的心要。法凝赠与白居易八个字，曰："观、觉、定、慧、明、通、济、舍"。白居易对这八个字的理解颇有心得，认为"实无生忍观之渐门也"。后来白居易把每一字都广为一首四言六句之偈，称八渐偈。
白居易晚年居东都，与圣善寺法凝大师的弟子如信、智如以及第三代弟子振公等继续往来，私交甚笃。如信、智如二位大德的《佛顶尊胜陀罗尼幢记》俱为白居易所撰写，白居易还把他的诗集《白氏长庆集》30卷抄写一部，置于圣善寺，供人们浏览、参阅。
白居易与圣善寺佛像之间还有一段有趣的佚闻。据《唐语林》所载："圣善寺银佛，天宝乱，为贼将截一耳，后少傅白公奉佛，用银三铤添补，然不及旧者。会昌拆寺，命中贵人毁像，收银送内库。中人以白公所添铸，比旧耳少银数十两，遂诣白公索余银，恐涉隐没故也"。此段话意思很清楚，是说圣善寺原有一尊银佛，天宝末安史之乱，该银佛之一耳被安禄山的一位将领所截掉。后来白居易任东都太子少傅时，用了三铤银子将银佛所缺之耳补上，但是成色、分量不及旧的。会昌灭佛拆寺，命人毁像，要把收到的银子送缴府库。毁像之人所收圣善寺白居易所补之耳比另一只旧耳少了数十两，只好找白公追索银两的不补部分。为什么呢？怕有人说自己贪污之故。白居易做好事做的不彻底，也成了把柄，还要被追索不足的部分，此事简直成为笑谈。
2、白居易与长寿寺
长寿寺，位于东都嘉善坊。长寿元年（692年）武后称齿生发变，大赦改元，乃置长寿寺。开元年间，画圣吴道子曾于长寿寺门里东西两壁画鬼神及佛殿行僧。南印度译经大师菩提流志先后来往于东西两京，译经多部。开元十二年，菩提流志随驾至洛，敕于长寿寺安置。开元十五年卒于寺，春秋一百五十六岁，葬龙门，并于龙门西北原建塔。
中唐时期白居易与长寿寺僧人亦来往频繁。据白居易《画弥勒上生帧赞并序》云：
南赡部州，大唐国东都长寿寺大苾刍道嵩、存一、惠恭等六十人，与优婆塞士良、惟俭等八十一人，以太和八年（834）夏受八戒、修十善、设法供、舍净财，画兜率陀天宫弥勒菩萨上生内众一铺，眷属围绕，相好庄严。于是嵩等曲躬合掌，焚香作礼，发大誓愿，愿生内宫，劫劫生生亲近供养。……有弥勒弟子乐天，同是愿，遇是缘，尔时稽首当来下生慈氏世尊足下，致敬无量，而说赞曰：百四十心，合为一诚；百四十口，发同一声。仰慈氏形，称慈氏名，愿我来世，一时上生（《全唐文》卷677）。
唐代的净土信仰以西方阿弥陀信仰最盛，但了呢很多僧俗信奉弥勒净土，以唯识宗僧人最著，如玄奘法师临终极力发愿往生弥勒兜率内院。中唐时期，洛都长寿寺以道嵩、存一、惠恭为首的六十名僧人以及包括白居易在内的八十余名信士、信女等，在弥勒像前共同发愿往生弥勒净土。说明在公元九世纪时，弥勒信仰在民间仍有强大的市场。
大和九年，白居易在故居履道里造经幢1所，上刻尊胜、大悲咒。有学者推断，近年在白居易故居出土之经幢为白居亲笔所书，即经幢刻字之书体为白居易真迹①。
另，白居易还为东都龙兴寺的崇珪禅师（北禅僧人）以及东都寿国寺的神照撰写过塔铭。神照系南宗七宗神会的法孙，说明白居易与僧人之交往，学习禅法，并无南、北之界限。
3、白居易与龙门香山寺
龙门，两山夹峙一水，望之若阙，故古称伊阙。这里山河秀丽，同景如画。唐代大诗人白居易也极力赞美，曰："洛都四野山水之胜，龙门首焉。龙门十寺观游之胜，香山首焉"。香山即龙门东山，因山产香葛而得名。龙门唐代十寺之首香山寺，就位于龙门东山南端（约原洛阳轴承厂疗养院一带）。
香山寺始建于何时？唐人的诗文碑铭中未见记载。认为香山寺建于后魏熙平元年的说法，以宋陈振孙为最早（《白居易年谱》），《洛阳县志》、《重修香山寺记》均延用此说，但都不足为据。唐《华严经传记》卷1载："地婆诃罗，唐言日照……以永隆岁初，言届京师……以垂拱三年（687年）十二月二十七日，无疾而卒于神都魏国东寺（福先寺）……圣母闻之，深加悲悼……香花辇舆，瘗于龙门山之阳，伊水之左。门人修理灵龛，加饰垂阁，因起精庐其侧，洒扫供养焉。后因梁王所奏，请置伽蓝，敕内注名为香山寺。危楼切汉，飞阁凌云。石像七龛，浮图八角，驾亲游幸，具题诗赞耳"。香山寺的建立与地婆诃罗之卒葬有关，即在地婆诃罗葬处，因武三思之奏请而于此立寺，名香山寺。武三思封梁王是在武周天授元年，久视元年罢梁王之名。香山寺的建立当在天授元年至久视元年之间（690－700年）。
香山寺建立后因其建筑巍峨，环境优美，遂成为文人墨客，甚至帝王、宠臣们的游览胜地。唐无名氏《大唐传载》曰："洛阳龙门香山寺上方，则天时名望春宫。则天常御石楼坐朝，文武百官执事班于外朝焉"。《唐诗纪事》云："武后游龙门，命群臣赋诗，先成者赐以锦袍。左史东方虬诗成，拜赐。坐未安，之问诗后成，文理兼美，左右莫不称善，乃夺锦袍易之"。成为一段佳话。沈佺期亦有《从幸香山寺应制》诗。盛唐时期，题咏香山寺的诗歌就更多了。如李白《秋夜宿龙门香山寺》、李颀的《宿香山寺石楼》，韦应物《游龙门香山寺泉》等。
盛唐以后，香山寺因年久失修，一度衰败。至白居易任河南尹之时（大和四年：830年），香山寺已是"楼亭骞崩，佛寺暴露"，一派萧条。
大和六年，白居易将为友人元慎撰写墓志铭所得"六、七十万"润笔之资，全部捐出，用来修香山寺。"自寺前亭一所，登寺桥一所，连桥廊七间。次至石楼一所，连楼廊六间，次东佛龛大屋十一间，次南宾院堂一所，小大屋共七间。凡前坏补缺，叠溃覆漏，圬墁之功必精，赭垩之饰必良，虽一日必葺，越三月而就"（白居易《修香山寺记》）。此外，还为寺新修了经藏堂。先寺"有佛像有僧徒而无经典"，在白居易的鼎力相助下，"于诸寺藏外杂散经中，得遗编坠轴者数百卷帙，以开元经录按校之。"经增补，"合新旧大小乘经律论集，凡五千二百七十卷，乃作六藏分而护焉"（白居易《新修经藏堂记》）。可以说，白居易为唐香山寺之再兴，立下了汗马功劳。
炎热的盛夏，香山寺成为一处避署胜地。白居易《香山避署二绝》曰："夜深起凭栏杆立，满耳潺湲满面凉"、"一路凉风十八里，卧乘篮舆睡中归"。此外，白居易于龙门十寺中之乾元寺、菩提寺、天竺寺等寺还有诗作多首。
香山寺之不存约在元末之际。现香山寺系清康熙四十六年（1707年）由学政汤佑曾、知府张尹、知县吴微等出资倡建，陕州训导孟桓、贡生张所修督工修成。清代的香山寺位于东山北段山腰处，汤佑曾、汪士鋐均撰有《重修香山寺记》。
白居易于会昌四年（843年）以73岁之高龄亲自主持了疏通龙门伊河的八节滩工程，造福于后人。白居易《开龙门八石滩诗二首并序》云："东都龙门潭之南，有八节滩、九峭石。船筏过此，例反破伤。舟人楫师推挽束缚，大寒之月躶跣水中，饥冻有声，闻于终夜。予尝有愿，力及则救之。会昌四年，有悲智僧道遇，适同发心，经营开凿。贫者出力，仁者施财。呜呼！从古有碍之险，未来无穷之苦，忽乎一旦尽除去之。兹吾所用适愿快心拔苦施乐者耳，岂独以功德福报为意哉？"
白居易是一位诗人，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，所谓"仁者，爱人也"。同时白居易也是一位佛家弟子，佛教讲"慈悲"和"扬善"，又讲究福业报应，做善事就是植福田。在这里，我们从白居易《开龙门八节石滩诗序》中看到，白居易的思想更是升华了一步。做善事，应是人的本性，只要自己的施舍能解除人民的苦痛，自己就感到快乐，那不是单纯的为了福报的原因。白居易为政多年，在杭州任上、在苏州任上，以及回归故里洛阳后都尽可能地为当地人民大做好事。他是把儒家的"仁"与佛家的"善"完美结合的一位人民诗人，人民将永远纪念他。
注释
① 温玉成《白居易故居出土的经幢》，《四川文物》2001年第3期。
作者：龙门石窟研究院研究员
